丞のゴロゴロ日記

刀剑乙女同人的存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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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乱舞乙女向同人】无尽之夏(下篇)(CP和泉守兼定x女审神者)

真的是一边哭一边画插图,第二天眼睛都肿了_(:з」∠)_

虽然说锅是自己的,但我原先的是口铁锅,这回变成不锈钢了,敲得我晕头转向涕泪横流……

但是我保证,这是特别好吃的糖衣玻璃渣


夕夏yuuka:

无尽之夏(下)

CP和泉守兼定×女审神者


※本文衍生改编自@丞のゴロゴロ日記 的乙女向条漫

原作条漫阅读地址:戳我   

上篇阅读:无尽之夏(上)





不知不觉已是夏末,而天气却并没有凉下来。

等待复等待,这僵硬的局面不仅没有被打破,反而开始与少女的期望背道而驰。

出阵,内番,远征。

和泉守仍然服从着她的安排完成着分内的任务,整个人却似乎变成了一台机器一般,举手投足都杳无生气。

“大家辛苦了!都没有受伤吧?”少女照例在本丸门口迎接归来的远征队伍,表面上她是一视同仁地对所有人说话,目光却始终落在队末的和泉守身上,“快到大广间休息一下吧。”

刀剑们纷纷应着,短刀们呈上远征的收获,而和泉守低着头径自从她身边走过,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无论怎样说服自己不去在意,只要一想到过去那些斗嘴抬杠的日子都恍如隔世,她便不自觉地鼻头发酸。

果然,再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吧。

少女这么想着,便暗自打定了主意,不管怎么样,要创造一个和好的契机才行,说不定和泉守这个犟脾气也苦于找不到台阶下,假如她主动示好,他会不会顺水推舟呢?

想到这儿,她的心情不由得轻松了几分,趁着下午闲来无事,便一头扎进房间里捣鼓了起来。

入夜时分。

在后廊蹲点的少女总算等到了路过的和泉守兼定。

“喂,和、和泉守!”少女忙不迭地开口叫住了他。

她还是有些紧张的。

青年闻声仿佛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他身型顿了顿,但并没有回过头来,右手在视线所不能及的阴影里悄悄紧握成拳。

少女小跑着来到了他的身后,而一时间却慌乱的不知道该如何做一个得体的开场白,从来都是那么肆无忌惮地互相吐槽,这会儿却小心翼翼地字斟句酌,生怕又触怒对方,索性便开门见山地将准备好的东西捧了出来。

“我、我做了一个御守,想送给……大家!”在句末硬生生地拐了个弯,习惯性地营造出平等的假象,却令青年的表情再度黯淡了几分。

冰冷的月光里。

和泉守缓缓地转过身来。

她殷切地看着自己,眸光里有惶恐与期待,以及自始至终都未曾改变的,单纯的澄明。

这一刻他忽然想亲手打碎她平静的表象,为何他泥潭深陷不可自拔,她却仍然能没心没肺云淡风轻呢?

然而,他也被这样的自己吓了一跳。

——是啊,你依旧是过去的你。

而我,早已不再是你熟悉的那个我了。

……

和泉守的表情不辨喜怒,但眼神却黯然得让人心慌,饶是如此,少女还是强作笑颜,用双手将御守递了过去。

“喏。”她歪着脑袋看着他,又鼓起勇气走近了一步,“这可是我缝了一个下午的呢。”

他条件反射地倒退一步,眼神里竟然多出了一分仓皇。

“……我不要。”青年生硬地拒绝。

“……为什么?”少女误以为自己令对方产生了负担,一着急便编起了瞎话,“我可是为第一部队的每个主战力都做了一个呢!”

“……”他垂眸,将空洞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指尖殷红还留着几不可见的血点,似乎不小心被针扎过,御守的针脚歪歪扭扭,却也密密匝匝地认真缝好,闭上眼仿佛还能看见她一脸认真的努力模样。

然而,她并不是为了他才如此拼命的吧。

说到底,他还是太贪心了,就连她“平等的好意”,都能将他伤得内心凄惶。

“你最近又受伤得那么频繁……万一……”少女还在絮絮说着。

见青年仍然没有反应,她索性上前一步,执起他的手,将御守塞进了他的掌心里。

“……”

冰冷的手心被她的指尖触碰,并不平整的布料边缘与针脚扎得手心微微发痒,他灵魂出窍一般地看着那枚御守,不自觉地微微启唇——

“丑死了……”

这语气,带着转瞬即逝的笑意,令少女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丝属于过往的气息,她立刻精神抖擞满心喜悦地回击:“哼,不要的话就算了。”

而一切又怎么可能就这样回到过去。

青年的手颓然垂下。

御守从他的指缝间滑落。

“……”少女的笑容僵在唇角,再开口时,声音竟然泛起了颤意,“你……真的不要吗……”




他沉默着,没有任何动作。

“和泉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她强抑着慌张,迭声追问着,“为什么对我避而不见,为什么你好像变了一个人……”

“别再做这种令人误会的事了,有那种时间的话,不如去关心你真正在意的人。”源源不断的疲惫侵入四肢百骸,仿佛整个人都被抽光了所有力气。

“我……”

“你没有做错什么。”他冰冷而强硬地打断她,大脑一片空白,双唇却仍然在机械地开合着,“只是我单纯地不想再见到你而已。”

——即使我所有的狼狈所有的仓皇都是因为你。

也请你,不要来可怜我。



隔天早上,在马厩帮忙的堀川国广被少女偷偷摸摸地叫住了。

作为一个安静的旁观者,他并不意外少女的求援,而当她红肿的眼眶映入眼帘,堀川还是不由得怔了怔。

他一直以为,和泉守兼定对于少女来说只是二十余把刀剑中的其中一把,除去主从关系之外,并没有其他可能性,所以,当堀川面对和泉守兼定的痛苦与挣扎时,唯有沉默与陪伴,如果贸然安慰让他有了虚妄的期待,却在现实中找不到落点与依凭,这才是对他的致命一击吧。

然而这一刻,少女的神情令堀川也有些不太确定了。

六神无主的模样,仿佛自己是唯一仅存的救命稻草。

“唔……您说,兼先生最近很奇怪?”他暂时敛起了自己的思绪,认真地同少女对话,“具体是指什么方面呢?”

“我也说不上来……”少女蹙着眉头,她尝试着客观地描述着和泉守近来的状况,“就好像,被什么逼迫着一样……”

她眼前再度浮现出昨夜和泉守兼定的样子。

整个人都死气沉沉,仿佛黯然得要融进夜色里去。

就像一个想要逃离的人却发现早已泥足深陷,索性绝望地放弃了自己。

彼时他决绝的话语终于让她强忍着眼泪转身离去,然而回想起他的神情与他曾经说过的一字一句,无不让她心惊肉跳,如坐针毡。

于是,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说起来,似乎是这样的……”堀川不由得回忆起这段日子以来和泉守兼定的出阵表现。

比起最初的心不在焉,近来他似乎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低级的失误。

然而。

表面看起来骁勇善战,眼底却仿佛寄宿着一团幽暗的鬼火,一味冲入敌阵大肆拼杀,却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安危。

身上背负着累累伤痕,似乎唯有这样才能让他忘记心里那开裂的伤口,仍在汩汩地涌出鲜红的血液。

然而,堀川并不忍心就这样对少女说出实情。

“兼先生作为本丸里练度较高的刀,在战场上一直很奋勇啊。”堀川稍稍露出笑容,试图让少女安心下来,“不过经您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他最近有些拼命过头了……”

少女殷切地点了点头,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堀川暗暗地叹了口气。

果然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吧。

“不管怎么说,您也是我们的主人,既然您如此在意,不如好好问个清楚,今天恰好不用出阵,我想他现在应该在房间里休息。”堀川试探地建议道。

“……”少女的面庞浮现出为难的神色。

堀川并不知道,昨晚的和泉守兼定,已经彻底拒绝了与她沟通。

但是……眼下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吗?

她并不敢说自己了解和泉守,然而她知道,他是个口不对心的人,赌气与不坦率更是常有的事,说不定昨晚的话并不是他的本意,而现在他或许也在后悔呢?

事到如今,少女还是愿意乐观地解读这一切。

“那……我现在去,不会吵到他吗?”

“不会的,兼先生还是很宠主人您的。”堀川笑起来。

与堀川商谈后,少女稍稍安了心,她一边思索着开场白,一边向和泉守的房间走去。

夏末的阳光里。

堀川看着少女的背影,悄悄地松了口气。

他以为,所有的不愉快都将戛然而止,而那个自信又帅气的和泉守兼定,也马上就会回来。

大片的乌云悄无声息地将湛蓝晴空抹去。

而紧接着的,是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



这连绵不绝的雨仿佛有着催眠的魔力。

和泉守兼定躺在那里,思绪游离于于半梦半醒之间,而在雨声的催化下,不知不觉便逐渐坠入更深的梦魇。

他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轻轻地触碰了几下,与此同时耳畔响起了属于她的声音。

“和泉守……?”

试探的,迟疑的,小心翼翼的。

呵……

他的心里爆出一声自嘲的冷笑,已经对她说了如此过分的话,她若是知趣,早该不再搭理他,而她,又怎会用这般如履薄冰的态度来对待自己呢。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看,就连梦境,都不曾放过自己。

“呃……不好意思,我吵醒你了?”少女的表情有些歉疚。

和泉守兼定眯着双眼,定定地看着她。

眼前的少女有些局促地握紧了双手,稀疏的光线让视线蒙上了淡淡的灰色,就连轮廓也变得忽明忽暗,仿佛蜃景一般。

“和泉守,你愿意和我聊一聊吗?”见他没有反应,也没有下明显的逐客令,少女便鼓起勇气,再度开口道,“我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让你变得这么不对劲……但是,如果你有什么烦恼,我愿意倾听……”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与沙沙的雨声融在一起,青年根本无暇分辨自己听到了什么,只听见所谓的理智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只是夜夜造访的梦而已。

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样子。

吃点心狼吞虎咽的样子。

皱着鼻子做鬼脸的样子。

生动如她,可爱如她,而唯独那带着羞怯笑意的表情——

不属于自己。

鼻端泛着酸意,连带着眼前也弥漫起薄薄的雾气,如果,如果这只是梦境,那么请允许他将禁锢与枷锁抛去,任性地将这梦境改写为与现实不同的结局。

青年用手肘撑着身子缓缓地坐了起来。

见他终于有了反应,少女不由得停止了叙述,她以为自己的诚恳终于让他愿意面对自己,雀茶色双眸深处掠过一丝喜悦:“和泉守,你……”

她的声音在半途戛然而止,上扬的尾音突兀地断在那里。

忽然加诸于手臂上的力道。

将她的身躯牢牢禁锢于怀中的双臂。

以及他冰冷的双唇,将她尚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语,尽数吞没于滚烫的呼吸里。

“唔……!”少女本能地挣扎着。

不明白这一切是怎样突然发生的,而他近乎贪婪的长吻渐渐剥夺了她的思考能力,头晕目眩,心跳如擂鼓,仅存的一丝理智她急切地想要摆脱这种境况,拼尽了全力推开他觅得一丝缝隙,颤抖着声音试图唤回他的理性。

“和泉守,你怎么了?!”

少女声线里的颤意将他的思绪掐出断点,在这短暂的空白里,他终于听见了落雨的声音。

借着窗外漏进的一点点天光,少女终于看清了面前人的表情。

他似乎正专注地看着她,而视线却怎么也无法对焦,眼神里蓄满了饮鸩止渴的执意与破釜沉舟的苍凉。

一时间,她震惊得说不出话,心骤然痛得缩成一团。

而他眨了眨眼,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面颊,唇畔浮起一丝虚无的笑意,紧接着,冰凉的吻又落了下来。

“唔……请别……!”

她挣扎的双手轻而易举被他制住,他双唇也逐渐往下来到她的脖颈,锁骨,并恶作剧一般地吮吻着留下嫣红的痕迹。

少女的衣领被揉开,雪白的肌肤烙着他给予的印记,他绝望的索求几乎让她一度放弃了挣扎,然而那一刻脑海中浮现出的不是害怕与愤怒,而是——

他等在厨房前,递来的牡丹饼。

他抱着自己一路回到本丸的,受伤的双手。

他坐在离她最近的位置,仰头笑得英气勃勃。

……

“和泉守兼定!”泪水从少女的脸庞滑落,她颤声唤着他的名字,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他的束缚,扬起了右手——

清脆的耳光在他的颊畔炸开!

“……”青年静止了动作,左耳轰鸣作响,怅然若失的表情自他眼底缓缓浮现。

梦,醒了吗。

而彼时少女并不能镇定自若地理性思考,也无暇分辨他的豹变的缘由,只一味死死拽住松散的领口,开口便带着哭腔:“为什么……要开这种过火的玩笑?”

麻木自青年的脸颊褪去,迟钝的感官这才将火辣辣的疼痛传递到肌理深处。

“玩笑……?”他木然地重复着。

和泉守的视线终于惶惶然地聚焦于她的面庞。

凌乱的额发与衣襟,紧蹙的眉,泛红的眼眶,紧抿的双唇,还有她半是戒备半是害怕的神情,环抱住自己的双臂扔在微微颤抖着,腮边深深的泪痕仿佛控诉着他的罪行。

这一刻,和泉守兼定终于完完全全地清醒过来——

他终究亲手将一切彻底葬送了。

在令人绝望的沉默里,少女攥紧了衣襟从他身边踉跄跑开。

而和泉守慌张地回过头去,只见她的背影在稀疏的光线里变得模糊,仿佛这辈子再也触摸不到一般。

“等等……”

他苍白的双唇碰出几不可闻的两个字。

至少——

至少让我问问你——

青年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迈开步子向少女的方向奔去。

仓皇地,悲恸地,无法自持地——

“站住,我叫你给我站住啊!”

他拼命伸长了手,终于触碰到她翻飞的衣袂,她的指尖,她的手,她的肩膀,她颤抖不已的身躯。

和泉守自身后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将脸埋入她的颈窝。

“和泉守……”少女最初还条件反射地挣扎几下,而那一刻仿佛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落在了后颈,让她头脑空白地僵立在那里。

“为什么……我就不行呢……”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一遍又一遍仿佛梦呓。

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将属于她的气息纳入记忆里,以便在未来能够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这曾经的美好还有迹可循。

——

我知道,这或许是我此生最后一次。

这样拥抱你。



自那日后,刀剑们发现,死气沉沉了好一段时日的和泉守兼定又似乎回到了往日的模样。

看似活跃地完成任务,漫不经心地大笑,碰到无关紧要的事却又异常聒噪。

“那个……兼先生,你还好吗?”默默观察多日的堀川国广终于忍不住发问。

原本他以为,和泉守与少女之间的心结会在那个下午解开,即使没能完全冰释前嫌,少女显而易见的诚意总该让两人的关系得到缓解。

然而,事情似乎并没有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有什么不好的?”和泉守兼定看着堀川国广,一脸莫名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刻意。

“但是……你和主人之间……”

堀川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提起了少女,果不其然才开口便被他夸张的语气打断。

“那个啊,已经无所谓了,哈哈……说起来今天是轮到我们照顾马吧,真是够麻烦的……”

青年侧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兀自滔滔不绝地说着,仿佛生怕堀川再次开口,瓦解他拼命粉饰的表象。

浮夸的笑意与泛红的眼圈,故作轻松的语气与淡淡的鼻音,青年甚至无法说服自己那一切已成过去,而他的若无其事与濒临崩溃,仿佛只有一线之隔。

堀川没有再开口。

他无声地看着和泉守的背影,又深又重地叹了口气。

或许其他人会被他伪装开朗的表象欺骗,而近在身畔的堀川却将一切看得明晰——

“兼先生……其实一直是个爱哭鬼啊……”

即使心早已千疮百孔,却仍要将所剩无几的能量用以维持表象,痛苦而倔强地伪装自己,眼神里寄宿着绝望与苍凉。

日子无声地过去。

每个水曜日,练度最高的第一部队照例要跟随着少女出征。

尚在第二部队的堀川原本应该留守在本丸,他目送着和泉守兼定离去的背影,蓦然便觉得心头发慌,便硬是以后备替补队员的身份得到了少女的许可,加入了出阵部队一同前行。

少女走在队伍的最前列,身畔跟随着近侍太郎太刀。

意识到和泉守兼定就在队末,纵然拼命说服自己以平常的姿态应对,而心跳却无法自持地飘离了正常的频率。

……

“为什么……我就不行呢……”

……

这句话已经在她的心头盘踞多日,他的语气令她每每想起心底便一阵钝痛,纵然她再迟钝,也多少该明白他的意思。

少女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指尖轻触着双唇,属于他的温度仿佛还残留于此。

毋庸置疑,他对她做了相当过分的事。

而从那日起,她也有意地规避着与他的交集。

然而她知道,这逃避决不是因为害怕和厌恶,而是——

“主人……主人?”

低沉温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将她从游离的思绪中唤醒,少女怔了半晌才回神,转过头只见太郎正凝神注视着自己。

“啊,抱歉……我刚才没注意听。”她歉然一笑,敛起了心神,再怎么说这里也是战场,即使再心烦意乱,也不能将出阵当成儿戏。

“无妨。”太郎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握住刀柄的手稍稍用力,“敌人的气息近了。”

“索敌开始!”

队长一期一振冷静地低喝,刀剑们按照指令摆开了阵型,少女被护在阵型中间,照例催动灵力撑开结界进行攻击与防护辅佐。

而这一次的敌人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这些……不是普通的历史修正主义者吗……”面对着敌人压倒性的强大威压,烛台切光忠警惕地握紧了太刀。

少女眯起了双眼,而后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检非违使……”她先是颤抖着喃喃自语,而后慌张地扬起了声音,“大家小心!千万不要轻敌!”

话音刚落,刀剑们便迅速地与围攻过来的敌人战在一起,尽管实力的差别并不算太大,但与过往的对手相比,检非违使的确让第一部队陷入了苦战,勉力维持阵型早已被冲散,一对一尚且艰难,而敌人仿佛竟然还在增加着。

怀抱着加势的想法,少女定了定神,抽出了佩刀,然而一面维持着灵力输出一面与敌人进行着对抗,体力显然难以为继,不出两招便被对方瞅准了空隙,闪着寒芒的太刀迎面劈下,左眼登时便传来一阵锥心的锐痛——

“危险——!!!”

声嘶力竭的痛喊几乎将耳膜击穿。

少女木然地眨了眨眼。

只见地铺天盖地的猩红里,一抹朱红挟着温暖的风撑起屏障,将一切喧嚣与危险隔绝,他猎猎飞扬的衣袂擦过她的眼角,少女本能地伸出手却再也触摸不到。

“你这个人……真是不让我省心啊……”他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忽远忽近,似乎还带着无奈的笑意。

熟悉的语气,如当初一般毫无芥蒂,令人如此心酸地,怀念着。

泪水在顷刻间喷薄而出。

“你……你为什么要……”才开口,她便发觉自己早已泣不成声。

“真是的,我……似乎总是让你露出这种受伤的神情呢。”他的气息渐渐变得短促,血沫伴随着呼吸自唇角翻涌而出,“明明……不想这样的……”

隔过绯红的血泪,她眼里的他伤痕累累,少女不知道自己看到的一切到底真不真切,唯有像往常那样与他对话,才能让心里的恐慌不那么强烈。

“既然知道危险,你为什么……还要……”

“给我闭嘴。”

话音未落,她听见他配合地扬起了声音,略带霸道的语气,将嘶哑而急促的呼吸极力藏起,仿佛还是曾经那个习惯于与她斗嘴抬杠和泉守兼定。

“还不是因为你大意了?”

“可是……”

“真是碍手碍脚。”

“不是的,我……”

“加把劲就行?”青年似乎发出了一声嗤笑,“梦话就留到睡觉时再说吧。”

……

有那么一刹那,少女觉得,一切仿佛又回到了过去。

她站在盛开的樱花树下,涨红着脸同他吵得不可开交,借势挥起的拳头被青年一把攥在手里,嬉皮笑脸地冲她挑了挑眉,一副“你奈我何”的欠扁模样。

她大声叫他的全名,惹得半个本丸都不甚安宁,彼时经过走廊的江雪左文字深深叹一口气,不晓得这是否算是另一种和谐的光景。

夏末的晚霞如火如荼地一直燃到天边。

少女失神地仰着脸庞,她眼里的苍穹浸染着深深朱色,似乎也与那日并无分别,只是周遭狼烟四起,而他眼底的温柔,却一如往昔。

“哭丧着脸的模样……真是难看啊……”和泉守兼定苦笑着伸出了手,“不过,你放心吧……”

沾染了嫣红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她的面颊,颤抖着抹去了她滑落于脸颊的泪水。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露出这样的表情,也不会再为你挺身而出了。”

不是怄气,不是违心,更不是妄自菲薄无事生非。

他是如此郑重地,认真地,决绝地——

同她道别。

“……”

心脏仿佛被一股不知分寸的力道用力攥紧,痛得像是要爆裂开来,纵然视线早已模糊不清,但少女知道,他确实在笑。

她想,她看见了,那融化于笑容中的巨大悲恸——

“……后会无期了,我的主人。”

他的声音仿佛耳语一般,又轻又缓。

紧接着,便是兵刃埋入血肉的骇人之声。

……

天地顷刻间褪尽了颜色。

少女眨了眨眼,唯有满目纯白,恍若创世之初。

……

“话别说得太早,你总有需要人帮忙的时候的。”

“……什么时候?”

“比如……变成老奶奶的时候?” 

“……”

“当你走不动路,掉光牙齿的时候?”

“…………”

……

遥远而模糊的对白擦过耳畔,眼前看到的一切也亦真亦幻,一时间让人分不清身处哪个时空当中。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抽离出来,微笑地看着那个时空里的、毫无预兆便忽然红了脸的自己。

而答案前所未有地明晰。

“和泉守兼定,说谎的话,可是要吞一千根针的哦。”她站在画面之外,轻声呢喃。

彼时还不够坦率的少女是否能想到。

她尚未老去,而他却已成记忆。

巨大的痛楚自胸腔深处侵袭,少女的意识就这样坠入暗无天日的深渊里。



少女整整昏睡了三天三夜。

待她恢复意识彻底转醒,已是第四日的清晨。

她怔怔地躺在那里,左眼被厚重的纱布覆盖,唯有右眼一眨一眨,木然地盯着那一小块天花板。

守在一旁的加州清光发现了少女的动静,立刻大惊小怪地叫起来。

“主……主人……你醒了吗?!”

少女略略失焦的视线终于与清光的目光相接,后者忙不迭地站起身来,还打个趔趄险些摔了一跤。

“我去叫大家过来!”他小跑着向大广间的方向奔去。

听说昏迷三天的少女醒了过来,担忧的刀剑们纷纷过来嘘寒问暖,满当当地挤了一屋子。

“主人,除了左眼的外伤,您是否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太郎太刀郑重而认真地询问着。

少女倚着被褥坐在那里,她定定地看着太郎,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三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了,一定相当虚弱,稍后让我熬些粥来给主人喝吧。”看着少女苍白的脸庞,烛台切光忠有些心疼地蹙起了眉头。

“不过我们真的好担心啊,万一主人一直不醒过来该怎么办呢……”

“喂,你少乌鸦嘴啦。”

……

刀剑们你一言我一语,空气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少女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们插科打诨耍宝卖乖,眼神淡静而柔和。

她的视线落在加州清光身上,然后是旁边的大和守安定,堀川则站在离自己最远的一个角落,中间隔着太郎太刀与其他几把打刀,短刀们挤在最前面,腻在少女的膝头撒娇。

少女又眨了眨眼。

这种时候,那个人应该会这样说吧。

“说了不要逞强,为什么你总是不听呢?一个女孩子家家把脸搞成这样,真是难看死了。”

……

她想着,便不由自主地露出淡淡的笑意来。

“……和泉守呢?”

当她苍白的双唇碰出这个名字,所有的喧嚣都沉淀下来,少女这才发现,每个人脸上的喜悦表情都夸张得仿佛演戏,而这一刻它滑稽地僵在那里,似乎没有一个人知道脱离了剧本的戏码该怎样接续。



深夜。

万籁俱寂,似乎整个世界都已陷入安眠。

少女终于拉开了卧室的门,赤着双脚走了出来。

照亮前路的唯有淡泊的月光,她受伤的左眼被纱布盖住,仅剩右眼的视力和虚弱的身体令脚步有些虚浮踉跄,却仍然本能地朝着厨房的方向前进着。

下午烛台切送来了粥,而她却没有胃口喝,凉了之后被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担忧。

而这一刻,不知道是什么力量驱使着她独自前行。

少女在厨房找到了一个变凉的饭团。

她如获至宝地攥在手里,轻手轻脚地转身离开,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记忆里,他卡着微妙的时间点出现,拍了她的肩膀吓得她一个激灵弄掉了饭团,然后又神奇地变出了两个她喜欢的牡丹饼,最终与她并肩坐在后廊,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照例斗嘴抬杠。

她站在那里,出神地回想着属于那个夜晚的一点一滴。

怀揣着“他应该来了”的想法回过头去,唯有无边的黑暗在视野里缓慢地延展,所有的一切都静谧地沉默着。

今夜的月色依旧温柔。

少女独自坐在后廊,慢慢地吃着冰凉的饭团,不知道它是否已经不够新鲜,每吃一口舌尖几乎都发着苦。

回忆里的牡丹饼那么甜,为什么她却狼吞虎咽。

而他停留于她颊畔的手指那么温柔,为什么她却只听到他违心的话语,还全部当了真兀自生气。

少女回过头来,怔怔地看着身旁他曾经坐过的位置。



闭上眼睛,以回忆描摹过往的情形,他的眼神在脑海里前所未有地明晰。

她想,她终于明白了。

曾经的和泉守兼定,是用怎样的心情去看待当时那个没心没肺的自己,又为何欲盖弥彰地掩藏饱含苦涩的恋心。

因为深爱,都是秘密。

夜樱安静地怒放于厚重的夜雾里,因为看不清晰才愈发美丽,却不敢想象它来日是否将会凋零。

她木然地坐着,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人偶,直至轻轻的脚步声自走廊的那一端响起,模糊地敲打于耳膜漾开层层弧音,仿佛自记忆里款款而来,却带着小心翼翼的犹疑。

少女蓦地转过头去,被光影分隔的视野只看见浅长的投影映在走廊的地面上,她微启双唇,几乎是本能地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和泉……”

那一刻,皎洁的月光将来者的面庞打亮。

堀川国广安静地站在那里,表情平静不辨悲喜。

“……”

那个名字自她的口中戛然而止,少女就这么呆呆地仰头看他,怅然若失的模样令堀川胸口一窒。

“主人。”他敛起思绪,慢步走到她的身畔,坐了下来。

她眨了眨眼,仿佛才意识到身旁的空位忽然有了人,然而再眨眨眼,眼前的一切却怎样都无法与记忆里重叠。

——是啊。

那个夜晚为何会如此深埋于回忆,仿佛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忘记。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难忘的不是朦胧的月色,不是晚虫的浅鸣,不是饥肠辘辘时香甜的牡丹饼。

而是他曾经坐在这里,温柔而无奈地望着自己。

想到这里,呼吸间喉头终于泛起了涩意,彼时身畔的少年摊开了手掌,掌心里挂着一抹熟悉的朱红。

“这是……兼先生的发带。”垂眸望着手心里的旧物,堀川亦是如鲠在喉,“我觉得,还是交给您吧。”

少女定定地看着少年手里的发带。

她曾经亲手将它从他的长发上解下。

笨手笨脚地弄疼了他,还因为他的戏弄而心生怨气,暗自发誓再也不再帮他做这样的事,却没想到……竟然一语成谶。

“和泉守……他真的……真的……”

少女一边轻喃着,一边用发颤的双手接过了堀川递来的发带,发带上似乎还残留着属于和泉守兼定的气息。

原本干涸的眸子终于簌簌落泪,这一刻她仍然强抑着颤抖,这个问句仿佛用尽了此生所有的勇气——

“他真的……不在了吗?”

堀川将脸深埋于月光所不能及的阴影里。

“啊。”少年哑着嗓子,单薄的背脊似乎也在微微轻颤着,“兼先生,已经,不在了哦。”

……

他拖曳着哭腔的尾音将结局尘埃落定。

心里那仓惶筑起虚张声势的堤防,终于轰然坍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将发带紧紧攒在手里,嘶哑地发出小兽一般的悲鸣,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鲜血淋漓地从生命中剥离,痛得她不能自已。

——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一切还未开始便悲伤落幕。

为什么事到如今,我终于发觉你那么重要,却只能言不由衷地对你说一句——

再见。



日月更迭,季节交替。

少女在消沉了一段时日之后看似坚强地重新站起,审神者的工作还在继续。

只是这个本丸,再也没有了和泉守兼定。

“主人。”

抱着文书经过走廊的少女被太郎太刀叫住,她停下脚步回过头去,青年眼神里的关切之色显而易见。

“您的眼睛……不打算医治了吗?”

闻言,少女淡淡地笑起来。

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在最初的确是有些不便,但久而久之,她几乎要习惯这个状态了。

就好似她已经习惯那个人不在身边。

然而,在夜深人静之际,这伤口仍然会隐隐作痛,她想,她需要这份疼痛,让她记住自己曾经错过了什么,又明白了什么。

她缓缓抬头,视线里的青年仍然如过去一般丰神俊朗,至今也依旧站在足以让她仰望的位置,而这一刻她的内心却无比明晰。

——她对他的感情,从来便不是恋慕。

真正让她经历笑与泪,笃定与迷惘,同时赋予她铠甲与软肋的人,已经与她的初恋一起,埋葬在了那个永不结束的夏天。

他留下的发带,已被她郑重地系于腕上,与自己生命的脉动相依。

“太郎。”少女朗声开口,掩去声线里的涩意,“谢谢你……不过,不用担心我。”

青年稍稍一愣,而后像是明白了什么,终于垂眸点了点头。

 

在少女脚踏实地的努力下,刀账被一格一格地填满。

和泉守兼定刚刚离开的那段日子里,她曾经对锻刀产生了恐惧,甚至连锻刀日课都一度停滞,直到最近才重拾勇气。

她想,她已经足够坚强,可以以一个审神者的姿态,面对完全陌生的“和泉守兼定”了。

可是,即使如此,“和泉守兼定”也并没有出现。

顶着盛夏的炎炎烈日,少女从锻刀房缓步而出。

她站在那里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才想起今天是采买必需品的日子。

“该去一趟万屋了呢……”她自言自语着向大广间的方向走去,恰好碰上了今日当值的一期一振。

“主人,若是去万屋的话,骑马会比较快哦。”一期一振面带微笑地建议道。

“骑马……吗……”她所有所思地重复道。

采纳了一期一振的建议,少女朝着马厩的方向走去。

明明是去骑马,却不知道为什么抱上了一垛干草。

在快接近马厩的地方,少女忽然顿住了脚步,她记得这里有一块坑洼不太平整,以至于上次在这狠狠地摔了跤。

少女抱着干草,怔怔地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

——这些事情交给更有用的人来做不好吗?

似乎有谁在耳畔语气不善地说着。

“我可不是那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跤的笨蛋啊……”她喃喃自语着笑起来,笑得眼底泛起了泪光。



为何这世界哪里都是你?

明明你已经离去。

……

“和泉守,你教我骑马好不好?”

“……昨天太郎不是刚刚教过你吗?”

“咦,你看到了吗……”

“白痴,你是猪脑子吗?”

“那、那是因为我不好意思和他说我没听懂嘛,我不想在他面前看起来像个笨蛋啊……”

“……”

“你教我嘛!拜托了!”

“啧,烦死了……过来!”

……

那是怎样一个漫长的夏季,她与他曾经历着相同的晴雨。

她却怎么也想不到,在这雨后接踵而至的不是瑰丽的虹,而是杳无终结的分离。

少女无声地仰望着湛蓝的晴空,这天空就像他曾笑望着自己的那双眼眸一样,那么温暖,那么深邃。

而她该怎样才能对他说一句——

和泉守,我想念你。



少女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觉悟。

然而,当那一刻真正来临之际,整个人还是愣在当场,大脑毫无出息地一片空白。

“主人主人,快、快去锻刀房看看吧!”五虎退拉住少女的衣摆,一张小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对呀,和泉守兼定他终于……”萤丸也在旁边跳着脚帮腔。

他终于——

她表情木然地深吸一口气。

灼热的空气灌入肺里,蒸得一颗心狂乱地砰砰作响,踉跄地迈开脚步,看不清前路也要跌跌撞撞地前进。

身着长裙的少女奔跑着。

经过曾经与他与他并肩而坐的后廊,经过曾经与他打闹的樱花树下,经过摔了跤的马厩前,经过一个又一个夏季——

终于,来到了初次见他的地方。

少女的脚步静止于锻刀房的门前。

她站在那里,急促的喘息逐渐归于平静,心跳的速率却仍在节节攀升。

那扇虚掩的门仿佛泛着朦胧的微光,她伸出了手又胆怯地收回。

他来了……又怎么样呢?

这个“和泉守兼定”,已经不是过去的和泉守兼定了,他对她没有任何的记忆,也不存在于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过往里,他是初临世界的新生命,不该背负她沉重的感情。

她之于他,唯有“主人”这个定义而已。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麻痹自己,少女屏息,颤抖的指尖终于将门缓缓推开。

细碎的尘埃在金色的光线里奋力浮游。

那一刻青年也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响动,终于蓦地回过头来。

鲜艳的朱色擦过眼角,如瀑的长发在空气里轻轻扬起,她怔怔看着,指尖忽然蜷起,指甲几乎戳痛了手心,阳光描摹着他的轮廓映在她眼底,他湛蓝的双眸又深又重地重叠进她的记忆。

晴空万里的夏季,耳畔却仿佛忽然传来了雨声,有那么一瞬间,少女觉得自己推开的是一扇时光之门,它将她带回初次见他的那个时空里。

她满面惊喜,他笑容英气。



“我是……和泉守兼定。”青年站在那里,含笑的双眸望住她,明明是霸气十足的登场台词,语气却仿佛梦呓,“很帅气也很强……”

是错觉吗?抑或是梦境?

少女着了魔一般,定定地看着他。

“是最近……流行的刀。”

一定是错觉吧。

否则,为什么他像是在极力隐藏着哽咽,为什么他的眼神那么温柔又无奈,仿佛将上一个“和泉守兼定”的留恋延续下去。

明明知道不能饮鸩止渴地欺骗自己。

——

可为什么眼前的这个你,让我一点都感觉不到陌生的气息?



“和泉守,今天的畑当番就拜托你啦,要种出好吃的蔬菜哟。”

“知道了知道了。”

彼时少女在房间里写着出阵报告,本应该专心致志,却在听到那个名字时便开始走神,她索性搁下笔站起身来,恰好看见即将出征的第一部队整装待发,而和泉守兼定则顶着烈日,转身向田埂那儿走去。

目送着他挺拔的背影渐渐远去,少女正站着出神,堀川拎着桶子从走廊的那一端走来,同少女打了个招呼。

“啊,主人。”他停住了脚步,“兼先生忘了带水桶,您若是方便的话,可以给他送过去吗?”

“……”少女仍在愣神,她看了看堀川手里的水桶,一时间没能马上接话。

“我还要去厨房帮忙,就麻烦您了。”堀川露出笑容,不等她回答,便将水桶放在她的脚边,径自转身向厨房的方向走去。

写了一上午的报告,姑且也活动活动筋骨吧。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少女拎起了水桶,向着田埂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烈日将地面炙烤得滚烫,此起彼伏的蝉声聒噪得令人心烦,待少女来到田埂旁,已经出了一头薄汗,她用衣袖揩了揩额角,只见青年背对着自己,蹲在那里笨手笨脚地摆弄着蔬菜。

“和泉……”

少女张了张嘴,不仅声音细若蚊鸣,还在半途卡了壳。

不过是帮忙送个水桶而已。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紧张得口干舌燥。

就在少女缓慢地做着心理建设打算重新开口之际,青年不经意地回过头去,被凭空杵在那儿的少女吓了一跳。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和泉守兼定站起了身子,下意识地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

“就……刚才……”她堆起笑脸,“对、对了,堀川说你忘了带水桶,所以,我帮忙送过来……”

“啧,堀川那个小子竟然学会指使主人了?”和泉守蹙眉小声咒骂了一句。

“……欸?”少女没听清晰,诧异地眨了眨眼。

“……没什么。”青年清了清嗓子,将她手里拎着的桶接过来,刻意将视线投往更远的地方,“天气这么热,快回去屋里呆着吧。”

“嗯。”她稍稍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胸口泛起一丝酸涩的暖意。

即使他已经不是曾经的“和泉守兼定”,但却有着相似的脾气和秉性,每每与他有所交集,都令她无所适从,而她知道,自己并不能任性地将眼前人与记忆里和泉守兼定划上等号。

“没事别乱跑。”

还未厘清思绪,青年的话语又落在耳畔。

“嗯……”她习惯性地点头。

“这种小事就交给别……”

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聒噪,青年在突兀地噤声之后,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嗯,没什么。”

语毕,他背过身子向着田埂中心走去。

少女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那份在胸口翻腾的酸涩,终于缓慢地浮上眼底。

即使过去不属于自己,未来也不会有交集。

如果就这样远远看着,行不行?

“头领——政府的公文送到啦——”

厚藤四郎的声音遥遥响起。

“我马上来!”少女朗声应了句,攥起衣袖擦干了额际的汗水,连同眼眶的湿气也一并抹去,打起精神向着大广间的方向奔去。



盛夏的阳光里。

田埂中央的青年缓缓回眸。

在他悠长的目光里,少女娇小的身影逐渐远去,变得微小而模糊,终于在道路的折角处消失不见。

一声低哑的叹息,温柔地融化于炙热的空气里。

“傻瓜……”



“咦,和泉守,今天又是你当值吗?”

“啧……”

“拜托了,今天的晚饭可不要煮的太难吃啊。”

“啰嗦,不想吃就别吃!”

“说起来,明天是安排你照看马么?望月好像不太舒服……”

……

刀剑们都发现了,在“和泉守兼定”来到本丸之后,少女始终都没有安排他出阵,也从未将近侍的工作交给他。

或许是怕他无聊,他的名字便成了内番安排表上的常客。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大家也都了然于心。

而少女在闲暇之余,便会站在远处,偷偷观察和泉守兼定工作的样子。

当堀川国广第五次看见她扒着墙角痴痴望着和泉守兼定出神的模样,终于觉得自己不能继续三缄其口当一个若无其事的旁观者。

“主人,能不能过来一下?”他苦笑着拍了拍少女的肩膀,后者慌张地回过头去,显然对于自己偷窥被抓包的事实有些不好意思。

少女埋着脑袋跟在堀川国广的身后,直到与在厨房忙碌的和泉守兼定拉开了一段距离,他才站定脚步转过身来。

“主人还是相当在意兼先生的事情?”堀川并没有拐弯抹角。

“呃……”她支支吾吾着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虽然我很明白主人的心情,也知道你担心的理由……但是……”堀川稍稍停顿,“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出阵了哦。”

少女的眼神有一刹那的恍惚。

是啊,她差点又做错事情了呢。

他是帅气而强大的刀,曾经面对再强的敌人也不退让分毫,若是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剥夺了他战斗的权利,那对他来说未免太不公平。

“我知道了……”扬起一丝落寞的笑意,少女朗声说道,“谢谢你,堀川。”

 

当天晚上。

少女在走廊上叫住了正准备回房休息的和泉守兼定。

青年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了脚步,而后回过头来。

她哑然站在那里,本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画面与过往那么相似,就连月光与虫鸣都微妙地与记忆相嵌,曾经他也站在这里,对她的示好嗤之以鼻,态度冷漠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怎么了?”

青年的声音终于在她耳畔响起。

少女蓦然抬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叫住了对方却把人晾在一旁兀自发呆实在太不礼貌,她忙不迭地道着歉,然后慌张地将手里攥着的东西递了出去。

“明天,或许会有出阵任务。”她嗓音生涩地选择着一个合理的开场白。

“……”闻言,他有些讶异地眨了眨眼,而后垂眸看她,似乎想从她的表情里寻觅改变决定的原因。

“所以……”少女缓缓地摊开掌心,语气里挟着微妙的颤意,“能不能麻烦你……带上这个?”

一枚御守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

和泉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屏住呼吸。

依旧是不够平整的针脚,却实实在在地足足缝了两圈,时至今日,她仍会为这些针线活而笨拙地弄伤手指,那几不可见的伤口化作满腔的酸涩,几乎要直冲上眼眶。

只见他缓缓地抬起手来,像是要将御守接过去,少女忐忑的心终于稍稍安定,而下一秒他握住了少女的手,连同御守一起,裹在了自己温暖而宽大的掌心里。



他的手心熨着她微凉的手背,属于他的温度令她的大脑刹那间一片空白。

青年的声音落在耳畔,沉甸甸地再度与记忆里重叠,语气里夹杂着叹息,分辨不出是笑意还是哽咽——

“真是……一如既往的……丑死了。”


拾壹


所以——

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女记不得自己今天是第几次毫无征兆地便开始发呆了。

右手仿佛还残留着属于“和泉守兼定”的温度。

双颊再度腾起了久违的红晕,她似乎再也无法说服自己,这只是由于她一厢情愿而产生的幻觉了。

眼看这样下去也没法集中精神工作,左思右想,少女还是决定去询问一下别人的意见,恰逢远征队伍回到本丸,她即刻便叫住了捧着资源的堀川国广。

“堀川,能麻烦你一下吗?”少女一边帮堀川将手里的玉钢堆叠到墙角,一边抱歉地轻声说道,“刚刚远征回来就打扰你真是抱歉……”

“没关系,主人有什么事吗?”

少年拍打着衣裤站起身来,只见少女低着头啜嚅半晌却没说出个所以然,堀川却露出了了然的笑容道:“是兼先生的事吧?”

“……欸?”

再次被堀川一语道破心事,少女脸上一热,霎时间觉得非常不好意思,她讪讪地笑起来:“我这么好懂吗?”

“嗯,表现得非常明显哦。”

“……”听到这样的回答,她忽然觉得有几分懊恼,本以为自己已经将心意掩藏得足够好,没想到在他人看来,竟然还是昭然若揭。

“既然你看出来了,那么我也不遮遮掩掩了。”少女苦笑着说道,“如果你觉得太过荒唐,就把它当做是一场梦话吧,希望你别笑我。”

“怎么会。”少年在她的身畔坐了下来,专注地看着她的侧脸,“主人尽管说吧。”

本丸的樱花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少女坐在那里,眼神变得悠长。

“堀川。”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梦呓一般,“我总觉得,现在的‘和泉守兼定’,就是原来的那个‘和泉守兼定’。”

“……”少年双眸微微瞠起,却很快便被柔和的神色代替。

“当然,我明白,这很可能是我一厢情愿的妄想而已,可是……”她的声线泛起波澜,“为什么有关于他的每个细节,都……”

他的语气。

他的动作。

他着她时那温柔又无奈的眼神。

他稍嫌粗糙却温暖宽厚的掌心。

他手腕下流淌的脉动,与她的心跳周而复始地共鸣。

……

堀川定定地看着少女的眼神与表情,他想,他终于看清了,少女对于“和泉守兼定”的感情。

“既然如此。”少年扬起笑容,凑到少女的耳畔放轻了声音,“那么,就让我给烦恼的主人一个建议吧。”


拾贰


静谧的夜。

少女穿过走廊,来到了和泉守兼定的房门前站定。

她故作镇定地抬起了手轻轻叩了叩房门,一颗心却跳得咚咚作响,收回手时不自觉地咬住了指节,屏住呼吸。

“谁?”房间里的人即刻扬起了漫不经心的声音,“国广?”

“……”她咬着指头杵在那里不敢出声,只听门的那一端传来响动,仿佛是里面的人站了起来,正打算向这个方向走来。

“没、没关系,不用给我开门……”她连忙开口,紧张得声音都在抖,“我、我只是……”

颠来倒去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而房内的人却奇异地安静下来,似乎耐心地等待着她将话语接续下去。

“真抱歉,这么晚还打扰你……”她攥着自己的衣摆,低垂着头,“如果你还没休息的话……”

——可不可以请你听听……我的自言自语?

 

厚重的夜雾安静地降下来。

樱树错落的枝桠间弥漫着终年不化的水汽,连带着月色也变得模糊而遥远,一切恍若是隔着朦胧的泪眼看去。

“你知道吗,在你来到本丸之前,这里曾经还有过另外一位‘和泉守兼定’。”

少女背对着门坐在那里,声线柔和带着涩意,她说得很慢,眼神悠长,在“和泉守兼定”离开之后,她是第一次这样放任自己,恣意地潜入那个夏季的回忆里。

“他说自己帅气又强大,却会在回忆起旧主时偷偷哭鼻子呢。”少女轻轻笑起来,“他脾气那么糟糕,说话也不好听,每次想要跟他好好相处,却不知道为什么总会以吵架收场,还有啊……”

……

少女坐在淡泊的月光里,面带微笑地抱怨着曾经的那个“和泉守兼定”。

 

屋内。

一盏烛灯撑起一片暖黄的微光。

青年沉默地坐着,他知道,在一门之隔的屋外,她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用夜夜造访他梦境的温柔语气,叙述着已成记忆的过去。



该怎样为这个故事下一个定义?

时至今日,和泉守的心里仍然盘桓着迷惘与不确定。

“而我啊,其实一点都不聪明,总是那么容易就被挑衅。”只听少女稍稍停顿,吸了吸鼻子,好像早已忘了有没有听众,“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情商与理性,遇上了和泉守兼定,好像完全都失了灵。”

……

极力被隐藏起的哭腔撩拨着和泉守的神经,而她温暖的吐息,一字一句交织成蔓延的葛藤,一脉又一脉地,温柔地覆盖了整座心房。

青年无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一瞬竟触手冰凉,全都是泪。

“……”

已经——

到极限了吧……

 

“每当我看到你,总是常常想起以前那个‘和泉守兼定’。”门扉之后的少女抱住了双膝,带着稍显抱歉的笑容,“或许这么说对你很不公平,但是……”

她深深吸一口气,咬住嘴唇试图令哽咽平息。

“我多想说一句……”

即使门扉背后的那个人并不是你——

“我好想告诉你……”

祈求神明能够让你听见我的哭泣——

“我是那么……那么的……”

啜泣再也无法压抑,泪水疯狂地涌出眼底,轰然作响的心跳与急促的呼吸撩起悲怆的弦音,她毫无保留地将所有的痛意笔直地送入他的心底——

“想念你啊……”

……

所有被暂时掩埋的情绪如翻涌的潮汐,少女哭得头晕目眩不能自己。

那一刻,身后的门被一股不知分寸的力道拉开,有人脚步踉跄地来到了她的身前,温暖的手穿越空气,穿越朦胧的泪眼,穿越过整个夏季的晴雨——

将她用力地拥在了怀里。



“……”

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让她怔怔地屏住了呼吸,空白的大脑无从辨别这怀抱的真实性。

为什么这世界仿佛忽然失去了引力,为什么满脸冰凉的泪水都忽然融化在他的温度里,为什么拥住她的这双臂膀,颤抖不已。

夜樱披着月色无声地飘落。

和泉守兼定紧紧抱着少女,嘶哑却温柔的声音在她耳畔落下一句——

“我也……很想你。”

“……”

曾经被黑暗吞没的世界重新显现了轮廓,笼罩着梦一样的光晕,体温相互氤氲,心跳彼此共鸣,他漫长的声息重新勾勒她一度死去的五感,让他的存在前所未有的明晰。

“你……”在他熟悉的怀抱里,少女忘记了啜泣,也几乎忘记了呼吸,尽管疑窦一丛又一丛地如海浪一般涌入空白的脑海,颤抖的双唇却无法顺利地表达,“你是……”

“我是和泉守兼定。”他答。

“……”她的手臂犹疑地举起,颤抖的指尖摸到了他的长发。

“我是和泉守兼定。”他又慢慢地说了一遍。

她怔怔地眨了眨眼,然后一点一点地收拢了双臂,缓慢地回抱住他。

“现在……有一点真实感了吗?”感觉到她如此温顺地偎在怀里,就连他也开始怀疑,这一切到底是不是梦境。

“完全……没有。”少女老老实实地回答。

和泉守稍稍松开少女,纵然他想将这个拥抱延续下去,而理智却不合时宜地提醒自己,他不能利用少女的善意,恣意膨胀自己的感情。

毕竟在回来的那天,他就已经有了觉悟——

只要远远看着就好。

他自以为伪装是为了不给她带来负担,更何况她或许并不愿意再见到自己,然而她的泪水她的悲恸硬生生地将他逼到了这个境地,可是只要这样能让她不再内疚自责和痛苦,他便甘之如饴。

即使陪伴在她身边的人,不会是和泉守兼定。

逐渐恢复平静的少女开始想起她心中最初的犹疑,如果面前的这个人就是那个“和泉守兼定”,那么他为什么最初要装作不认识自己呢?

少女想到这里,正打算开口,却没想到慢了对方一拍。

“为什么剪了头发?”青年的手指将她腮边挂着的残泪抹去,连带着将她的一缕乱发顺到耳后。

“我……”她措手不及地哑然着,还未回答他便又问了下去。

“为什么不治好眼睛?”深邃的眸子里有着显而易见的心疼。

“……”少女仍是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为什么忽然一本正经地穿起了这个?”他垂眸看着少女正式的巫女打扮,紧抿的唇线终于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不……不好看吗?”她紧张兮兮地瞅着他。

最初,少女并不像别家审神者那样中规中矩地穿着巫女服,向来她都对这些表面功夫不太在意,然而在经历了碎刀之痛后,她决心更认真地做一个称职的审神者,不再重蹈覆辙。

和泉守兼定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少女,那眼神几乎让她溺毙,耳畔传来温柔而低沉的声线,夹杂着长长的叹息——

“把眼睛治好。”

“……嗯。”

他回来了,她也没必要继续背负着这伤痛继续前行了。

“把头发留长。”

“好……”

她乖乖地点头答应。

“感觉这样……好像就能回到过去了。”和泉守露出一丝苦笑。

夜樱的香气脉脉入肺,少女在皎洁的月光里扬起脸来。

“回不到过去了。”她笃定的语气里挟着一丝颤意,体温颤颤巍巍地上升了几个刻度,胸口堆叠翻涌着的情意与恋慕,终于推着她横冲直撞勇往直前。

“因为我——”

所有的悲喜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绽放,她埋藏了整整一个夏天的话语,终于顶开干涸的地表开枝散叶,迅速地拔节生长,开出了绚烂而羞怯的花。

“喜欢你啊……”

“……”

青年的双瞳骤然缩紧,而第一反应便是,这一定是自己的幻听。

他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甚至不敢出声确定这一切的真实性。

能再见到她已是奇迹,明明连心意都不曾好好对她表达,反而做出了那么多让她伤心难过的事情,他如何能有这样贪婪而奢侈的愿望,让她回应自己不成气候的感情呢?

所以,这一定是——

“我喜欢和泉守兼定。”她再次启唇,声音颤抖而语气却无比笃定,看着他双眸中的自己,唇线缓缓牵起了羞怯却动人的笑意。

少女说着便抬起了手,宽大的衣袖滑落至肘际,青年终于看见,在她雪白的皓腕上,缠绕着曾属于他的一抹朱红。

“对不起,我这么迟钝……这么后知后觉,当你离开我才发现……你对我来说那么重要。”见对方怔怔地瞧着自己,少女试图佐证自己的心意,而愈发紧张的心情让她在漫长的叙述里渐渐乱了阵脚,变得语无伦次,“不,或许在你离开前我就喜欢上你了,可是,我太笨了,我并不知道那种感情就是——”

尚未完整的语句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拥抱而戛然而止。



她头晕脑胀地跌入他的怀里,下一秒呼吸便遇上了障碍物,微张的双唇便被另一双滚烫的唇瓣覆盖,青年长长的睫毛扫过她的眼底,剧烈的心跳声全部化作了耳鸣,五感逐渐混淆于急促的呼吸间,所有的血液在身体里沸腾啸鸣。

“唔……”少女本能地挣扎一下,却蓦然意识到他将自己抱得更紧。

心里绽开温暖的酸意,热泪几乎要再浮上眼底,于是她笨拙地吻他,试图给予回应。

 

和泉守兼定温热的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带着怎么也无法饕足的眷恋深深吻住她,一遍又一遍地,将这个夜晚的记忆烙上属于自己的印记。

若时间就此死去。

星月的流光将这一切如琥珀般封印。

良久,他才稍稍松开少女,抵住她的额头轻喘呼吸,线条优美的薄唇绵延出淡淡的笑意:

“重要的话被你抢先讲了去,至少在行动上……让我占一点先机啊。”


尾声


沐浴着月光的后廊。

青年与少女并肩坐在那里。

“对了,你还没回答我那个问题。”少女蹙着眉头,“堀川告诉我,你明明已经……”

“他没有骗你。”青年偏头看她,抱着胳膊似乎仍然打算卖个关子。

“那为什么又……”

“傻瓜。”和泉守兼定敲一下少女的脑袋,从怀中摸出了什么,而后摊开了手心。

“这是……”

少女定睛去看。

那枚她亲手缝制的御守安静地躺在那里,已经破烂不堪且没有了灵力,不难推测,是它让和泉守幸免于难。

纵然它早已失去了效力,他却仍然不舍得丢弃。

因为,在分开的那些日子里,它几乎成为了他想念少女的唯一依凭。

“原来你……没有丢掉它吗?”她露出诧异的表情。

“那天你离开之后……”和泉守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我又把它捡回来了。”

“……”她怎么忘了,他从来都是口不对心。

“丑归丑,好在还是很有用的。”笑眯眯地将那枚破烂的御守重新揣进怀里,他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她的发作。

“和泉守兼定!”她果不其然便扬起了声音。

“就像你,长得不算太好看,却好在讨人喜欢。”见她生气,他反而变本加厉,嬉皮笑脸地揉乱了她的头发。

“你这个人真是……!”

少女一边躲闪着他的手,一边元气满满地奋起反击。

 

在这个夏末的月光里。

那些悲伤的记忆终于褪去不留一丝痕迹。

她所等待的命定之人,终于带她离开了那个夏季,以遥远的未来为目的地,吵吵闹闹地携手前行。

“和泉守兼定,你到底要跟我吵到什么时候啊。”她佯怒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当然是——”他卖关子一般地拉长了语气,曲起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忽然便也感慨地笑起来,“……一辈子。”

——

愿今后,永不再分离。

直到世界终结。

直到停止呼吸。


-FIN-

————————————

看了一下上篇的末尾,说隔周更新的我脸都肿了(。

不过没想到下篇能写得这么长我真是一个啰嗦的人()哇塞这简直是我入坑以来写过的最长的一篇文!!!!起码花了我十年份的玻璃渣!!不过我要对那些当初被原作者条漫虐到的姑娘说一句大仇已报!原作者已被我虐哭,你们可以瞑目了!(喂

应该还有个r18玻璃糖番外为了把原作者拖下海画小黄兔的我也是拼了


下一篇要赶紧把点文写起来了眼看都是上个月的事了真对不起点文的姑娘

jw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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