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のゴロゴロ日記

刀剑乙女同人的存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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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敲的话可以私信

【刀剑乱舞】《据说,结婚系统实装了》-烛台切光忠的场合-(烛台切光忠×女审神者)

 

【写在前面的话】

企划第三弹,从外形到声音都很性/感的烛台切光忠桑。

第一次写烛台切和婶婶的同人,非常紧张,生怕把这位帅气的嘛嘛给写坏了。烛台切在我眼里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强悍人物,即便什么都不做放在那里也是男友力超群的。

かっこ良く決めたいよね!

这次会以初始好感度比较高的前提进行,让婶婶选择easy攻略模式,望见谅XDDD

和以前一样,为了清晰,对话用「」表示~


企划见:戳我

第一弹:莺丸的场合

第二弹:和泉守兼定的场合

第四弹:鹤丸国永的场合

第五弹:三日月宗近的场合


 ===========我是正文的分界线==========


(一)

「冷静下来想想,我也是有够扯的……」

的确,最初看到公告时,我是下定决心要随便扯个人结了婚再说。可当我一路奔回本丸,脑中的热血也慢慢冷却了下来。我虽然不是什么矜持的主儿,可真的要对刀剑们说出「hey you,跟我结个婚」这样的话,我肯定是做不到的。

缩在本丸庭院极不起眼的一个角落,我重新整理了思路。

果然冲动是魔鬼,天下哪有这样的人,竟为了资源差点连一辈子的婚姻生活都搭上去了。我自己一个人闹腾倒也无所谓,怎么能为了这种破事把本丸的大家都连累了?

简直人神共愤,罪无可赦。

好险好险,悬崖勒马为时不晚,能参透人生的真谛证明一切都还不迟。资源虽然依旧很诱人,但通过调整出阵与远征的队伍来科学过渡又未尝不可?反正,我也不想让别人以为我的本丸已经变成了偏远地带的黑心煤窑。

恩,就是这样,我是个多么勤奋踏实的人啊!

可惜,正当我庆幸自己及时关上了地狱之门时,上帝又给我打开了一扇窗。

 

「……又躲在这么奇怪的地方,让我一阵好找。」

顺着熟悉的声线回望,我发现身着内番服的烛台切光忠正苦笑着走来。略微敞开的前襟恰到好处地显露着他完美的身形,仅是这一点,就足以让我不敢直视了。

 

其实,第一眼见到烛台切的时候,我做过一件极其愚蠢的事。

依稀记得当时我把本丸仅剩的一点材料都交给了刀匠,3个小时过去,我迫不及待地冲到锻造房,正巧遇上单目的长身男子不急不缓地走出烟雾缭绕的场景。他转眼看我,金色的瞳眸里满是犀利的光。(事后才知道那只是我脑洞大产生了幻觉。)

「大爷,请饶我不死!」

非常没面子地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我连声音都发起了抖。与其说是故意求饶,倒不如说是被吓到腿软。

「呃……我并没有想要做任何对主人不利的事情?」哭笑不得地半跪在地,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还异常贴心地补充一句,「如果我的样子吓到你了,抱歉。」

而脑力无法跟上事态变化的我,只能在被人温暖安慰之后,机械地发出毫无美感的:「……诶?」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我着实开始搞不懂自己最初怎么会吓成那个样子。这一点,貌似烛台切本人也甚感兴趣,久而久之,那件事便成了调侃我的专用梗。

好在知道那档子事儿的只有我和他两人,烛台切又是个口风甚牢的人,我便完全安心了下来。毕竟,从那之后,我就擅自在心里把烛台切光忠和「靠谱」二字划上了等号。

 

短暂的回想戛然而止,我边揣摩着为什么每次做「鸵鸟」逃避责任时都能被他找到,边讪讪地站了起来:「呃,找我有事?」

闻言,面前的男子摊开手中的告示,一瞬便露出了近乎爽朗的笑容:「我只是想问问,这个是怎么回事?」

硕大的「公告」二字映入眼帘。

……这个,不是我刚刚在政府门前看到的公告吗?为什么会在他手上?

「刚刚政府的信使把这个送过来了,你不在,我就代收了。」似是看出我的疑惑,烛台切非常自然地接过话茬,「本想等你回来再拆,我不小心看到了点内容。」

反正这种事情去周边本丸问问就能明了,我也觉得没必要瞒着。接过告示,我把方才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叙述了一遍,顺道还很羞愧地把自己曾经想随便扯个人去扯证骗资源的事情给一并交代了。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打消那个念头了。」作为“罪魁祸首”的我此时有点心虚,立刻表明自己已经改邪归正,「虽然用那种方法可以很快拿到大笔资源,让大家过上好日子,可就这样把别人卷进麻烦,还是不对的。况且,谁娶了我这样败家的,那才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

 

「说起来,这个只有前50名能拿到资源吧?」

先前一直默默听我诉说的烛台切鲜少地出言打断了我,我讶异地盯着他,发现这个人的眼神出奇的严肃。

「恩?恩……是啊?」

「那如果现在不去,是不是就赶不上了?」

「诶?对……对啊?!」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这么一说,我猛然产生了一种快要错过大好时机的感觉。才主动放弃那个计划不到半分钟,我的心脏又开始剧烈地跳动。

「快,现在去还来得及!」如此说着,烛台切指了指不远处的马厩,「看,望月就在那边,骑着它,我们可以赶上!」

「对啊,有望月啊!有望月就有希望赶上啊!」绝妙地绕过了本该探讨的重点,我一门心思勾勒着让我们一起向夕阳奔跑的美好画面!

「走吧!」他飒爽地伸出手。

「恩!」我欢喜地握住。

 

「哒哒哒」

马蹄声响,尘土飞扬,我们一前一后骑着望月速速赶到政府,竟然幸运地拿到了资源名额。

看着手中的号码牌,我心潮澎湃——啊,有了它,那些沉甸甸的资源,还有美丽的小判就都是我们的了。今天回去可以久违地给孩子们吃餐饱饭,也可以给没能手入的大家好好疗伤。看着眼前的一切,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我觉得自己快要哭了。

「麻烦两位在这里签字。」

政府的工作人员将两份材料递到我们面前,烛台切提笔在上头签下了名,不带一丝犹豫。看着他如此豪爽,我顿觉自己不能磨叽,刷刷两笔就签好了名。

「好的,那么这个是二位的证书,还有绘马也请一并收好。」眼镜小哥笑容可掬地把证书和绘马推了过来。

我颤颤巍巍地接过绘马,眼泪啪踏啪踏就掉了下来。哦,这来历不明的感情,就是传说中的幸福吧?

见我如此动情,小哥抽出一张纸巾:「……大喜的日子,您哭成这样不太好吧。看,都有人看过来了,您也别让旦那桑为难。」

是啊是啊,在外头泪流满面总是有失体统,即便是喜极而泣也该回家再……

……恩?等等,旦那……桑?

「——?!!!!!」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我好像做了一件蠢到家的事!

半小时前的我应该完全否认了靠结婚骗取资源的想法,为什么现在的我却会坐在这里签署结婚文件,并平白无故地多了一个旦那桑?!

「——不是,我们是……?!」

条件反射地想要解释些什么,却被烛台切从后方捂住了嘴。他垂眉抱歉地向对方点头示意:「……她感情比较丰富,让你见笑了。」

「哪里哪里,您辛苦了。」

「哈哈哈,不过说出来不怕人笑话,我觉得这也是她可爱的地方。」

「哟,您真是溺爱妻子……」

「这不是应该的嘛……」

 

听着这样腻歪的对话,我感到非常不真实。

烛台切光忠先生,这种逮着机会就炫耀妻子的戏码,您是什么时候演练得如此驾轻就熟的?

 

 

(二)

走出登记处,我禁不住嘟囔起来:「我觉得自己被人驴了……」

对此,烛台切只是淡然地回了一句「有吗」,随即转身去看一旁被人团团围住的揭示板。我跟着他挤到揭示板前,发现结婚公告出现了更新:

「为鼓励各位新晋夫妇更好地经营婚姻生活,政府将在一个月后择日举办夫妻默契比拼。前三名将追加此次奖励的一半,而倒数三名将被要求归还一半资源。为防止有人提前挥霍资源,这次只会先交付一半的资源与小判,剩下的部分等比试结束再予以发放。」

这……算什么事儿?

难道领了证还不算完,必须通过这个比拼才能保证资源入手?政府啊,你的口味这么重,大家知道吗?

 

「千万不能拿倒数三名……」

「拿了前三才够帅气吧……」

 



同时发声的我俩似乎都被对方的发言震慑到了。

我夸张地张着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他瞠目站在原地,满脸写满不可思议。

周遭的人都在议论政府这次更新的意义,我俩却像桩子似的杵在那里,谁都没有先动一步。最终,还是政府工作人员的到来打破了僵局。

那人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通,归结起来也无非是几句话。一言以蔽之就是,那些更新都是真实的——

一个月后真的要进行那个该死的比试!!!!!!!!!!!!

 

于是,我俩只能姑且带着一半的资源与小判回到了本丸。相较于我的愁云密布,烛台切显得冷静多了。

「唔……怎么办,要是拿了倒数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一边整理如山的资源,一边喃喃自语,我差点把一盒小判直接扔到锻刀炉里。烛台切终于看不下去了,他从我手中接过资源放在一旁,深沉地呼出一口气:「一个比试而已,你不必这么紧张吧?」

「怎么可能不紧张……」这玩意是测默契的啊,人家都是名副其实的夫妇,彼此了解的程度哪里是我这样拉郎配的人可以比的!怎么办,如果真的在比拼中变成吊车尾,一半的资源就要被没收了!那我下半年的账本又要拮据了……

「……,…………,………………你说好不好?」

依稀听到有人向我搭话,我猛地抬头,见烛台切微微挑起了眉。这个人从刚才便一直一心不乱地整理着资源,看起来现在的他貌似正在对我的无视行为感到些许不满。

「呃,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反正必须出场,趁现在恶补一下总比胡思乱想浪费时间要好吧?」

我的无精打采显然逼迫“本丸之母”开启了说教模式,对此,我只能憋屈地嘟嘴:「唔……您、您说的是。」

「还有,我也不觉得我们之间的默契会输给别人。」

「呃……」这个还真是……不太好说?真想问你借几分自信来用。

 

「如果你真的这么害怕比试的话……」低头思索一番,烛台切向我抛出了救命稻草,「……不如,从今天开始特训吧。」

 

 

(三)

烛台切所谓的「特训」其实非常言简意赅。

既然害怕没有默契,就从现在开始培养默契;既然害怕被人看出是假夫妇,就从现在开始学人家真夫妇的样子。用他的话来说,有时候「从形式上切入」也是非常重要的。

乍听之下很有道理,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便姑且答应了下来。

于是,从那天开始,我们的秘密「特训」就拉开了帷幕。

 

但……事情发展好像和我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那个,烛台切先生,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恩?请便。」眼前的这个男人正忙于收拾东西,头也没有抬。

「……我觉得,你现在好像在把自己的东西往我房间搬,这个是错觉吗?」

「恩?」听到这里,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物件,「怎么可能,当然不是错觉。」

「啊……是哦,当然不是……诶?」

「我的东西不多,估计一会儿就可以搬完。」

「这样啊……不对,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啊。」环视四周,烛台切转身看着我,「对了,我的衣服放哪里好?」

「衣服的话,最里面的壁柜是空……」

「了解了,谢谢。」

言罢,他抱起一旁叠好的衣服,大步流星地走向房间里的空壁柜,三下五除二就把衣物类整理整齐。

全程观看了这系列动作的我,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地拔腿跟上:「等等!你给我说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恩?收拾衣柜啊,不然怎么住?」

天呐,这个人,居然真的是打定主意要住在这里?!

怎么办,我该怎么劝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本丸的未成年人(?)教育会构成怎样恶劣的影响?这样的事我怎么能允许?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鼓起勇气,我开口道:「烛……」

「说起来,我们结婚的事情周边本丸似乎都知道了呢。」

才刚刚鼓起的勇气一瞬间就全数消失,我诧异地眨巴着眼,不知该如何接续。烛台切温和地眯起眼,看似无奈地耸了耸肩:「这片地域没什么娱乐活动,谁家结个婚都成了新闻,传得速度实在太快了。」

傻子才会相信这鬼话好么!我压制住内心的躁动,从齿间挤出字句:「我不抱希望地问一下,最初的信息源是……?」

闻言,他笑得更为灿烂:「……当然是我。」

 

Round 1,我输得一败涂地。

 

 

(四)

就这样,我和烛台切糊里糊涂地成了同居关系,每日衣食住行都在一起。从外界看来,好像真的和夫妇没什么两样。

本丸的大家似乎也很放心把我交给烛台切,除了极个别刀剑对此颇有微词外,大部分的人都送上了祝福。至于我俩「好上」的经过,我本人是没有亲耳听到,但貌似已经被人杜撰成一部惊天地泣鬼神的长篇小说,事到如今我连吐槽的心情都没有了。

不过,这样的生活对于应对那个「夫妻默契」的比试倒的确蛮有益处。

 

「我认为,适当地向经验丰富的人学习是必不可少的。」

「啊……?」

以上没头没脑的对话发生在烛台切搬到我房间的当日。他迅速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便正坐着与我打起了商量。

据烛台切的说法,因为我俩是第一次「结婚」,彼此都没有夫妻生活的经验,为了能够更贴近夫妻的感觉,顺利通过一个月后的考察,必须向真正的夫妇适时取经,以便不时之需。

「的确,你说得有理,不过我稍微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这个帅气的男人微微歪起脑袋的样子居然让我觉得有些可爱,真是太犯规了。

迫使自己偏开眼,我继续:「我原以为你是运筹帷幄的专家,对什么事情都了如指掌,因而不会对踏实努力的方法感兴趣。」

「那真是误会我了,我可一点都不讨厌日积月累的踏实努力。」烛台切极快地回了我一句,语气还异常坚定,「倒不如说,我自认为是一个扎实进取的人。」

「……恩?恩。」

面对半懂不懂的我,他没有深入解释什么,只是苦笑着拍了拍我的脑袋:「……毕竟一步一个脚印的做法,适用于任何方面……呐。」

 

在那之后,我俩异常认真地就「夫妻关系」这个选题进行了研究,方法各式各样:观摩爱情电影、电视剧是必修课程,翻阅小说漫画也是家常便饭。不仅如此,为能增加生活气息,我甚至会时不时地跑到街边去观察,路上遇到夫妻也会不自觉地尾随一阵。

就在我差一步变成「可疑人物」的时候,烛台切适时阻止了我,表示我们应当从观摩篇进阶到实践篇。

「所谓实践是……?」

「你要学习影片和书本里的夫妻模式也不要紧,但不实践的话,一切都是纸上谈兵。」烛台切正色道,「与其自己在那边单打独斗,不如把你想象中妻子应当做的事情对我实践一下?」

「……………………原来如此。」烛台切说得如此有理有据,我完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毕竟考验的是两人间的默契,对方的反应肯定不会像影片中那样按照剧本来,只有实践过才能举一反三。

于是,深刻理解了实践必要性的我,终于踏上了「实践篇」的章程,却浑然不知在那之后,这种「浓情蜜意」状态让我们一跃成为方圆几公里内「闪瞎单身狗狗眼」之情侣榜的首位。

 

 

(五)

「即便我不在,也别乱穿衣服,要时刻记住装点自己。」

习惯性地落下嘱咐,烛台切领着远征队伍渐行渐远。我摇着手送别,直到队伍变成了远处的小黑点,才放下手来。

「只是去远征罢了,又不是这辈子见不着,你们要不要这么腻歪?」方才的举动似乎刚巧被内番中的同田贯正国看在眼里,想必对于他这样刚强坚毅的人来说,我和烛台切之间的互动着实太碍眼了。

不过,这并不是我俩的兴趣,而是「特训」的一环。

 

事实上,自从进入「实践篇」,我就一直处于「临战状态」。那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感浸透于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我生怕自己一个放松就做错了什么。

 

烛台切虽然很干脆地住到了我房间,我俩却不曾睡过同一床被子。榻榻米上的两副床褥间,总会隔着微妙的距离,若即若离,似远非近。

起初,我也觉得这样的生活简直是开玩笑,放这么一个英气逼人的大男人在旁边,要有多粗的神经才能睡得着?然而,未过多久我就悲凉地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是那种神经粗大到门柱程度的类型——自从他住过来之后,我好像睡得更香了。

大概是因为要准备早饭,烛台切每天都起得很早。待我睁开惺忪睡眼时,他早已带着温和的笑坐在那里,招呼我洗漱更衣。

久而久之,我这样的米虫也着实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于是——

 

「那个……烛台切!」宁静的清晨,我却很没面子地在呼唤他人名字时破了音。

「怎么了?」刚取出领带的烛台切转过脸来,「今天起得好早啊。」

「领……我……那个……呃……」

「恩?」

我不清不楚的话语自然没能传达出完整的意思,烛台切走到我面前屈起身子,寻到了和我平行的视线高度:「没事,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唔……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这份婚姻关系若不是因为他,根本不可能维系得这么安稳。

所谓「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烛台切光忠就是这样万能的例子。你一定不能想象,那个在战场上冷静沉着的部队长,回到家中会即刻换上温软的笑容,不管是家事还是本丸的诸多杂务,这个人都完全可以一手包办。

看着这样的烛台切,我总是禁不住去想,他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卷到和我结婚这样的麻烦中来呢?

不过,这些都不是现在的重点。

左顾右盼一番,终于确信四下无人。我松开捏在衣角的手,抬头直直地看着他:

「我……我能帮你系领带吗?」

 

究竟过了多久呢?

若不是因为看到对方肩膀依旧有微小的上下起伏,我甚至要以为这个空间进入了静止状态。

眼前的男子鲜少地露出了动摇的神色,嘴角不自然地搭在微笑的角度,半晌才挤出一句:「你……再说一遍?」

「就是说……」算了,反正都说了一遍,就当是复读,「我、我想帮你系领带!」

「——!!!」

再次抬眼时,我发现烛台切已然用指节遮住了口鼻。他故意偏开视线,执拗地不与我对视。更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他的耳垂此时居然红到了出奇的地步。

虽不是鹤丸,但我真的忍不住在内心大声咆哮「真是吓到我了」。

被他连带出紧张感,我慌乱地摆起了手:「……为、为难的话就算了。我只是觉得貌似夫妻之间常常会做这个动作,就想说要不要也“特训”一下……」

眼下的情形太尴尬了,我就像是个为让丈夫回心转意而拼尽全力献殷勤的妻子,所作所为都迸发出苦涩生活的现实感。

就在我准备以一句「就当我没说过」来结束这个局面时,烛台切却好像已经冷静了下来。他缓缓地将半搭在领口的领带取下,转而轻轻地放在我手里:「那么,这个就麻烦你了,老婆大人。」

 

「老……?!」

差点被这一声称呼呛到背过去,我按住了心口。好在此时脑中记忆快速复苏——这不就是上周我俩潜心研究过的纯爱电视剧《完美旦那》中的台词吗?我懂了,是模仿电视剧剧情对不对?

想到这里,我觉得自己瞬间充满正能量,先前的慌乱也都逐渐消散。

如果我记得没错,剧中的女主角和男主角结婚三年,系领带的技术也是炉火纯青。与之相比,我最后一次给人家系领带还是学生时代,对象是我亲爱的父亲。

「就当他是爸爸,当他是爸爸,他是爸爸,是爸爸,爸爸……」

默念着「咒语」,我终于做好了准备。见状,烛台切恰到好处地屈身,我不需踮脚便能触到他的领口。



屏息凝神,我以无比认真的态度进行着系领带这项活动。记忆过于遥远,其他人都能简单完成的动作,我却做得异常艰辛:「这边穿过来……这里回扣……然后是……?恩,啊,对,拉直!」

约莫是太过惊讶于自己竟能记周全领带的全程打法,我在最后一道工序里无端地添了一把完全不需要的力。

「唔……?!」

真是立竿见影的效果,烛台切立马被我勒得青了脸色。

「哇哇哇,对、对不起?!」

赶忙松开,我愧疚地把手背在身后,像极了幼稚园时期怕被老师打手心的孩子。

「咳……咳咳。」不明晰地咳嗽几声,烛台切眼中满是无奈,「你啊,还是这么笨手笨脚……」

「唔……」是的,您所言极是,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件事办得太不地道了。

短暂的沉默不胫而走,烛台切低沉的嗓音率先打破了宁静:「……过来。」

「……!」该不会真的要打手心吧?我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你躲什么?」他淡淡地说着,迈步走来。

「这个是……习惯?」边说边退。

「看到自家丈夫就跑的习惯?」边笑边进。

「我真不是故意的!」继续退退退。

「……我知道啊。」不依不饶地进进进。

想必现在我俩正呈现一派非常搞笑的画面。不大的房间里,我一边躲避着家具一边绕圈后退;而满面笑意的单眼男子却跟得很紧,前一秒才拉开半步,后半秒就补回一步。

 

「我、我下次一定不……诶?!」

好吧,我的小脑好像不怎么发达,平衡能力很是堪忧。因为在狭小范围内快速头退旋转了好几圈的缘故,此时的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危险!」

话音未落,我便被人拽住,就着惯性狠狠地撞在了对方怀里。唔,这个紧实的肌肉触感,太让人无(ai)法(bu)直(shi)视(shou)。

「对、对不起……」

「是呢,这次的确是无妄之灾。」

「唔……」

「坏孩子得接受惩罚吧?」

「…………………………哈?」

猛地抬眼,正对上烛台切含笑的眸子。他眼底一片澄澈,完全看不出「惩罚」的征兆。

果然,这次也是骗人的!我以前怎么就没觉得烛台切是这种喜欢耍人的个性呢?

如此想着,他的指尖却滑到了我的手腕。平日里与烛台切并没有太多身体接触的我,足以被这细小的变化所惊,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别动。」

他扣住我的手腕,径直拉到自己胸前。才刚刚赶出脑海的感触瞬间复苏,我僵直着十指不敢触碰。

「你在紧张什么……?」

话语直接落在耳畔,微热的气息刺激着耳道每一个细胞,我觉得自己半边的身体都不听使唤,鬼使神差地被人操控自如。

他浅淡地抿着嘴,执起我的手缓缓绕上领带。我呆滞地看着这个男人熟练地将领带穿行于各种接缝之中,不一会儿便完成了一个完美的领带结。

「……这才叫系领带,明白了?」

明明已经完成整个流程,眼前的男子却没有松开手。我感到被包在他掌心里的手指阵阵发烫,热度顺着臂膀一路传到脸上,现在谁在我头上打个鸡蛋,一定可以煎成八分熟。

心跳的频率简直不科学,连耳膜内侧都充满了越来越快的「扑通」声。可惜慌乱的只有我,对方似乎依旧笑得游刃有余。

 

Round2,我再次输得一败涂地。

 

 

(六)

经过数日的磨练,我领悟了一个道理——要做一对和谐的夫妻,只会帮人打领带是万万不够的。于是,深谙此道的我又开始了一项新企划。

「将将将,完成了!!!!!!」

满足地将纸面翻转朝天,我站在执务室门口做出「万岁」状,音量之大甚至引来了大俱利伽罗如刀刃般锋利的视线。

这几天,我一直闷在这里,足不出户。不过这些努力并不只是为了文书工作,更为了能在「战役」中取得初步胜利!

说来也奇怪,我和烛台切本应该是齐心协力一同参加夫妇默契大赛的。可最近的我却被激起了奇怪的斗志,坚定地要和他来场光明正大的比赛。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眼下我精心准备的《烛台切光忠100问》大问卷在这种时刻便能派上用场!

「这上面的答案都记住的话,起码对他也了解一大半了吧。」我乐不可支地想着,心情比自己预想得还要雀跃。

 

「问卷?」

在晾衣架附近逮住烛台切,我把手中厚重的问卷全数堆到了他怀里:「没错,有资料背总会比较安心吧!」

轻叹一句「即便没有这种东西,你的事我也都了解」,烛台切试探地翻了几页问卷,黑色手套划过纸面,一黑一白的对比分外显眼:「为什么这个问卷里只有关于我的问题?」

「当然,因为这个是给我背的啊。」

「那我的那份呢?」

「啊?」

「……关于你的100问呢?」随后跟上一句「只有我做这个不太公平吧」,烛台切又站在了论理的制高点。

「可是……我只做了你那一份……」

闻言皱眉思索了一番,烛台切忽然打了个响指:「……反正这些问题我们两个都适用,一起填不就好了?」

 

神明大人啊,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只是想弄个考试资料一样的东西罢了,为何事情会发展成如此羞耻的模样?

在书桌前抱膝坐着,我真恨不得变成透明人。身后那股无法忽视的热量一次又一次地提醒我,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想到这里,我又不禁缩了缩身子,让原本就团成了球状的身子变得更小。

「……第一题就不会做?」

熟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我稍事侧脸,便看到烛台切温和的笑容。

声称两人一同看问卷的话,只有这样的姿势才最妥当,烛台切不由分说地绕到后方,把我拎到怀里。他的双臂从我两肋下伸出,握住问卷纸两端。殊不知这个动作形成了天然的禁锢,把我关在了狭小的空间里。



「唔~~~唔~~~~」我用单音节表示的不满们完全没有用处,烛台切依旧稳坐在我那里。一前一后的位置本就暧昧到了极点,这种后背贴前胸的姿势又太过刺激,我根本无法辨识问卷内容,哪怕上面的字迹出自我手。

该死的,又心跳不止了……

 

「喜欢的颜色啊……这份问卷做得好细致。」

或许是担心我这个角度看不清字迹,烛台切非常贴心地开启了朗读功能,把问卷上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读了出来。只不过,作为制作者本人,我觉得这种方式简直堪比羞耻play、公开处刑……本来稀松平常的问题,被他这么一读,忽然就多了些旁的意味,足以让我无地自容……

而就在我纠结的时段里,烛台切早就奋笔疾书起来,问卷上半部分很快就被填满了。

我挣扎着起身伸手去拿问卷,却被他按住脑袋又压回了怀中。烛台切将下巴小心地搁在我肩上,依旧没有停下书写的动作:「再等一会儿就好,乖……」

我这是被人当作小狗小猫了吗?

本该气急败坏地反击之,我却发现自己真的没什么骨气——他一句近乎宠溺的「乖」就让我彻底没了脾气。

其实我很清楚,最近的自己很不对劲。

听到他的声音会莫名心跳加快,面对他的时候想尽量表现得恬静一些,甚至有时候还会想,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开心一些。这个人总是为别人操碎了心,我如果能听话些,或许就可以减轻他不少负担?

如此想着,我更是不敢动弹。

见状,烛台切轻声笑了出来:「你这么听话我还真不习惯,怎么了?」

「……不怎么。」难不成你喜欢以前那个咋咋呼呼的我?

 

恩?等一下。

什么时候,烛台切的「喜欢」与「不喜欢」成了这么重要的因素?

 

不敢继续想下去,我抢过他手中的笔:「剩、剩下的部分我来答!」

「这样吗?不过……不好意思,我都写完了。」

他苦笑着取过问卷翻转给我看,不大的纸张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注释。最让人惊异的是,他每道题都答了两种答案,一个是他的,另一个便是我的。

喜欢的颜色、喜欢的食物、喜欢的地方……烛台切写出的答案太过精准,我不禁失了神。许多我自己都不一定确定的东西,他却写得那么笃定。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亦或是……他为什么会知道?

「这个……」

「怎么了?哪里没答对吗?」暗自喃喃着「不可能吧」,烛台切取过问卷检查起来。我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中五味杂陈。

检查再三,烛台切终于点了点头:「如果你觉得有问题,直接改在上面吧,我也好趁这个机会记一下。」

问卷又回到我的手中,我机械地用笔盖在上头划着,根本无法思考。

「怎么了?」我的状态引起烛台切的注意,他侧身靠过来,「错得很离谱吗?不应该啊……」

「………………没有……一点错。」只是,为什么你能记得这么清楚?

「是么?哈哈,看吧,我就说我们的默契并不输别人,对不对?」

眼前的男子畅快地笑着,仿佛早就知晓这个结果,但他的右手却一直捏着拳头。我记得,鹤丸曾经私下说过,烛台切在紧张时会下意识地握拳。

……现在的你,是在紧张吗?又是为了什么?

他悄悄地呼出一口气,笑容又浓了几分:「好了,我这样算是通过你的考试了吗?」

闻言,我再次将视线落在问卷之上。

……何止是通过啊,简直是如假包换的满分。

这些细小得不能再细小的问题,我又能答对多少呢?答案是——

「根本……答不出啊。」

 

将心比心,我忽然觉得惭愧到想哭。

将问卷揣在怀里,我二话不说就夺门而去。完全没有料到这个展开的烛台切起步晚了一拍,趁这个间隙,我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本丸。

而他,并没有追上来。

 

 

(七)

自责是种很神奇的感情。

原以为没心没肺的我和这个单词一辈子都挂不上边,然而现在自己却陷入了「绝赞自责状态」中。

问卷事件无疑是导火索,如果没折腾出那个东西,我还真的不知道自己如此缺心眼。

越是翻看烛台切详实的回答,我就越觉得拥堵。

「摊上我这么个不靠谱的主人已经够倒霉了,现在居然还被平白无故拉去扯证,莫名其妙就成了“已婚人士”……」清点着以前发生的种种,我在被子里蜷缩起身子。怎么办,自责和愧疚来得排山倒海,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marriage blue」?

自嘲地撇了撇嘴,我再度将自己的脑袋埋入枕头。

 

「打扰了,请问您今天还要续房吗?」

服务生的话语中断了我的思维,我猛地从床铺翻身起来,才意识到这已经是「离家出走」第三天了。

匆忙签好续房单据,我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忽然感到有些虚无。

自从上次揣着问卷夺门而出,我就没回本丸过。在街道四处游荡,见天色已晚,便寻到政府机构管辖的暂时居住地借宿。我发誓,原先真的只是想出来冷静一下就回去,可当我发现这次小憩竟然长达整整一日时,回家的勇气就消失了大半。

生怕一打开本丸大门就被某人用饭勺敲打,我带着「过几天应该就没事了」的天真想法死皮赖脸地呆了下来。

房间是政府所属,本就是借由审神者在特殊情况下暂住的,因而不需要任何花销。但相对的,这边也只提供最基本的生活维系物品,终日食不知味是标配,想要找点娱乐方式就更不现实。

于是,烛台切填写好的问卷便成了我唯一的「消遣」。

 

「唔,喜欢的颜色是……黑色;外出前一定会做的事是……整理发型;爱吃的东西是……」

每日这样自问自答,我意外地发现自己记性不错,100问很快便能倒背如流。如果是这样的状态,去参加比赛说不定还真不会输给其他真夫妇?!

这个想法在我脑际一闪而过,马上就如流星一般陨落。

「我也不觉得我们之间的默契会输给别人。」

烛台切曾经说过的话语充斥着我的思绪,我禁不住数着手指计算离开的时间。是呢,在此之前,我这个临阵脱逃的逃兵要用什么脸回去?

放弃思考,我摸出钱袋清点了一番:「大概只够买两天的口粮了啊……」

本丸如此拮据的情况下,我还玩「真空消失」的把戏,的确是不厚道。总之,先出去买点口粮,再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政府的暂居所设有结界,只有审神者才能打开门,就安全指数来说非常令人安心。我娴熟地打开结界,刚想踏出门去,便迎面撞上了人。

「抱歉,我走得太……夕、夕夏?」

「恩?你……怎么会?!」

来人似乎也认出了我,一瞬间怔在了原地。眼前这个娴静的姑娘是我审神者研修时便结识的好友,现被分配在另一个地域工作,平日里我俩的交流多通过书信。

面对长途跋涉而来的好友,作为「东道主」的我自然应该请人家吃点好东西。不过现在这种「囊中羞涩」的状态要怎么办?

「对了,你是不是好久都没回家了?」

然而,我还没纠结好要请人家吃什么,夕夏便先开口提问。这个问题倒是有些出乎我意料,我尴尬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用点头来表示肯定。

「……果然。」闻言无奈地叹息,夕夏四下打量一番后开口,「这边说话不方便,你房间呢?」

「唔……这、这边?」

于是,我连茶点都没能准备,便被迫带着客人打道回府。

 

「所以,你就这样跑出来了?连个字条都不留?还选了这么个只有审神者才能进来的地方?」

「是……」

「知不知道这样会让人担心?没想过自己本丸的情况吗?」

「是……您说的是……」

「什么时候回去?」

「啊?」

「我问你……」听完我的叙述,夕夏的额角微微地迸出了十字青筋。这个平素说话做事都颇有大家闺秀风范的少女此时全然不顾自身形象,重重地拍起了桌子,「到底什么时候回自己本丸?」

「我……不知道。」虽然口袋里的资金只够撑两天了。

「这算什么回答?你知不知道烛台切先生专程到我本丸来问过情况了。」

「……………………诶?」

这真是……意料之外。

夕夏的本丸距离这片地域足有百里之远,来去至少也要耗费整整一日。原来我不在的日子里,他曾经这样跋山涉水地寻找过我吗?

看我沉默不语,夕夏继续说道:「你是没看到他那种着急的样子,一听说你没来过,马上就折返了,完全没给自己休息的时间。」

「夕夏……」

「恩?」

「我是不是……很没良心?」

微微一怔,夕夏支着脑袋不置可否地断言:「……嗯。」

 

终究,在我的央求之下,夕夏答应暂且不把我的住所告诉烛台切。送她离开暂住设施,我又拿起那份问卷反复研读,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着急地寻找我……啊。」负罪感排山倒海地侵袭而来,我却在其中发现了一丝近似于欣喜的情绪。赶忙摇晃脑袋把这种可怕的想法驱逐出去,我快速地收拾起了东西。

回想起来,出走的这几日,我的脑中几乎满满的都是他。清晨唤我起床的他,嘱咐我不能挑食的他,内番中大汗淋漓的他,手入时略带羞愧的他……原来这个人在我心里,已经占据这么大的比重。

果然还是回去吧。回去之后诚心地道歉,然后……

然后怎么样?

一瞬间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我伸手捂住了口鼻。

在那一刹那间,我脑中闪过的竟是这样一句话——「好好地经营这份夫妻之情」。

 

「磅!」

「——!!!」

我的自我整理还未完毕,房门便从外侧猛然打开。门板重重地撞击在墙面,又回弹了45°。

平素一直强调整顿周身装束的那个男人,此时却显得很狼狈不堪。发丝不规则地四处乱翘,一看就是被风吹到凌乱;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之下,还有一半直接掉出了防具之外……我好像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模样。

「烛……」

「终于找到了。」

他的话语直接盖过我的。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他便不由分说地走了过来,气势如虹。

尽管有一大堆想要问的,但面对这样的他,我本能感到一阵恐慌,赶快节节败退。烛台切不依不饶地前行着,始终没有言语。

慌乱中,我看到夕夏在门边笑容满面地对我摇了摇手,用口型留下一句「加油哦」,便翻身而去。你现在给我加油是几个意思?并没有卵用啊!

 

「已经到头了哦。」

猛然回神,我对自己的逃脱技术感到一阵绝望。

房间虽然不大,死角却也不多。我节节败退的时候,怎么就选到这么一个死角了呢?

后背抵着墙角的直角曲线,面前是俯视我的长身男子。他缓缓伸手按住两侧的墙壁,又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壁咚状态!

怎怎怎怎怎怎怎么办?

该说「对不起」「很抱歉」「非常抱歉」「小的知错了」……到底是哪个?

最初奔出门来时,我就没怎么想过日后该怎么办,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也不晓得该如何收拾。我唯一知道的是,烛台切有太多足以发火的理由,此次前来,他必定是闷了一肚子火气。

但我所想象的发火戏码却迟迟未能上演。

我们保持着近在咫尺的距离,我听见他粗重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最终变作绵长的叹息。

「嘶——」

他低下头,将额角搁在我肩头:「算我拜托你,别再这样吓我。」

 

「我并非你想象得那般淡定自若。」

 

 

(八)

当日在暂住所被烛台切「围追堵截」之后,我们便一同回到了本丸。

我出走的几日,他与长谷部分头处理着本丸的事物,工作因此没有滞后太多,不过需要审神者亲自过目的资料还是堆了一些。于是,刚回家的我抱着愧疚的心情处理起了文书,一坐就是大半天。

原以为烛台切会对我加强「监视」,免得我再次落跑。但现实却完全相反,别说监视了,他自己都很少出现在我面前。并且,据大俱利伽罗所言,烛台切这两天似乎一直陷在消沉状态中,原因不明。

「……莫非是反悔了?」也是,我这么个麻烦精,人家会喜欢才怪呢。我早就应该知道的,这种事的发生不过是时间早晚的区别。

可是……为什么会觉得那么难受呢?

 

这日,我做了大半天的文书工作,着实有点体力不支。身侧处理过的文书已经堆成了小山,比最初的时进步了不少。

「今晚加把劲,全都弄完吧……」放下笔,我高举两手伸了个懒腰,颈椎和腰椎发出难耐的吱呀声。

唔,这算是身体在警告我吗?

如果现在睡个两小时,然后起来继续好像也来得及……好,就这么办。调整好心态,我安然地闭眼伏在案头小憩。

「就……两小时……恩。」

 

「……欢你。」

恩?好像有谁在说话?

睡梦中,耳朵没能很好地拾起每一个音节。我听着那让人无限安心的音色,脑子却依旧混沌一片。

「……真的不得不放手吗?」

那个人好像很忧伤,不知为何,我感觉自己并不希望他有这样的情绪。自然而然地,沉睡着的我喃喃道:「……不放也……没关系……」

啊……我在说什么呢?又在和谁说?

不行了,眼前一片漆黑,好想睡……

思绪全数坠入深层睡眠前,我似乎听到了谁讶异的吸气声。

 

醒来的时候,已是月上枝头的时分。

而本应趴在案头的我,此时也好好地睡在了床褥之上。

「醒了?不再睡一会儿?」

熟悉的柔和语调不期然响起,我转过脸去,发现烛台切睡在身侧的床褥上,枕着胳膊看着我。

「……好、好久不见?」莫名其妙地,我冒出这么一句。

「是呢,好久不见。」他苦笑着接续着问候,未着任何灯光的房内唯一的光源便是窗外的月亮,而他的金色瞳眸在这个时候便显得分外明亮。

「怎么了?」

他的神色不似从前,我不由地担心起来。烛台切微妙地避开我的视线,习惯性地伸手想要摸我的脑袋。可是,手却僵硬地停在了距离我五公分远的地方。

他静静地凝视着自己的手掌,半晌才长叹道:

「……能听我说点事吗?」

 

我俩分别正坐在各自的床褥之上,烛台切又不自觉地握紧了右手。

看来他这次要和我说的事情,是足以让他感到紧张的大事。

许是被他传染,我也捏紧了拳头:「请、请说?」

「我想你可能早就感觉到了……」

烛台切闭上眼深呼吸着,似是在斟酌字句。然而,他再次开口时,脱口而出的言辞却分外言简意赅:「……我喜欢你。」

「…………………………诶?」这个人……在说什么?

「我喜欢你,从始至终。」

「——!!!」怎么办,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整个胸腔像被什么东西充斥着,澎湃的心情满溢到让人无法抵御的地步。

啊,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两情相悦」吗?

忽然想起那日在暂住所的所思所想,我确定那一日的自己是知晓的——「我喜欢烛台切光忠」这件事。

这份心情要怎么传递给他?知道我的想法的他,又会露出什么表情?

是高兴?惊讶?不知所措?亦或是……面无表情?

脑中盘旋着各种想象,我感觉自己面部的笑神经都不受自己的控制。好想快一些告诉他,快一些,再快一些:「那个,其实我……!」

 

「不过,我想也是时候给它划上句点了。」

「……什么?」

眼前发生的一切像是蹩脚的电视剧本,前一秒还欢呼着要讴歌生活的主人公,下一秒就被人打入了层层冰窖,永世不得翻身。

我不太清楚对方的用意,只觉得自己耳边一直回响着他那句「划上句点」,近乎到了让人耳鸣的地步。

这算什么?我那无从排解的情绪……该怎么办?

还未出口的告白堵在喉头,我的眼泪也被堵在了眼角。想要说,想要哭,却怎么都做不到。

「……都说人要有自知之明,我还是想赌一把。不过事实证明,我并不是一个擅长赌博的人,这次也是……输得一败涂地?」苦笑着挠了挠后脑,烛台切做出了起身的姿势,「我并不希望因为我的感情,把你束缚起来。你对我没有那种意思,这点我已经切身感受到了……」

他缓缓起身,留给我落寞的背影:

「放心,到平安入手资源,大家能不愁吃穿用度时,我们想个方法各归各位吧。」

 

原本高大的他迈步欲走,我眼中的背影却渐渐染上了水汽,从轮廓到内容,慢慢变得模糊不清。

温热的泪珠终究不堪重负地掉落下来,在地面绽出透明的水花。

「傻瓜。」

为什么还没听我说就擅自下结论?

「骗子……」

为什么口口声声说从始自终都喜欢着我,却要擅自结束?

悲凉的情绪在复杂心绪的化学反应下渐渐起了奇怪的作用,所有的委屈在此刻忽然变作了难耐的愤怒。

 

我忽然蹭地一下站起身来,快步追了出去。要追上他那双大长腿并非易事,好在我执拗的个性不允许放弃,终究还是抓住了人。

「烛台切光忠!你给我站住!」

「诶?……唔哇!!」

未等他转身,我便从身后狠狠地抱了上去:「是男人就别逃,好歹听我说完!」

「诶,这……等……你、我……?!」

「擅自说了一通就跑算怎么回事,我的心情呢?!」

「等等,冷静,冷静一下?总之,快放开……」

「我偏不!放开你就要逃了吧!」

「我不逃啊!你先放手!」

「不放!」

「求你了,先放手……」

「我就不放!!!!!」



 

「……大晚上的,你们打情骂俏能不能在屋里?很吵。」

打断我俩对话的是来自第三方的声音,我这才想起来现在正是夜半休憩时分,我这种大嗓门的叫嚣简直就是扰民行为。

满眼黑线地转过头去,我绝望地发现我俩正以足够暧昧的姿势站在太刀房间门前。而房内的大家不约而同地用鄙视的眼神盯着我。

……太、太丢人了!!!!!!!

我顾不得多想,一边给人家鞠躬道歉,一边扯着烛台切回了房间。

 

 

(九)

再次回到我房间时,我俩的表情都略显微妙。

我用手背摸着自己的脸,感到温度依旧居高不下:「太……太丢人了,真想死。」

「手。」他低低地说了一句,抬起依旧被我抓住的手臂,「一直这样牵着也不要紧?」

见了鬼了,我居然死皮白赖地抓着人家不放?!这不是耍流氓吗?!

触电一般地快速松手,烛台切愣愣地盯着方才被我抓住的地方:「原来被忽然放手,是会感到寂寞的啊……」

如此说着,他垂下手来捉住我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探寻着,很快便变作十指相扣的模样。

我漫无目的地想着「心跳该不会顺着手指传递吧」之类没有营养的内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续之前的话题。

 

「然后呢,你刚才想说什么?」

烛台切很贴心地给我一个台阶下,我只能厚着脸皮扒着栏杆缓缓踱步:「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我感到交叠的手指紧了一紧,烛台切靠在拉门上,放弃一般地点了点头。

「烛台切光忠,长船刀派,曾为伊达政宗公所使用过的太刀,因其砍人时一同砍断了旁边的青铜烛台而得名……」

「诶,这些……?」

「喜欢的颜色是黑色,外出前一定会做的事是整理发型。因为总是优先他人,又有着包容他人的胸襟,不知不觉就被称为“本丸之母”,但在我眼里……」我抬头与他对视,泪痕未干的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他却是这里最帅气的……男人。」

 

沉默来得不尴不尬,我忽然没了底气。

这种时候该怎么办?难道是说得不够直白,没能传达出「我喜欢你」的讯息?

好在事实证明我的忧虑是多余的。眼前的烛台切虽一脸难以置信,却切切实实地红了耳根。

许久之后,他不确定地喃喃起来:「我……可以做件事吗?」

「恩?什么?」

「就是……」他俯身靠近,微侧脸庞,唇瓣精准地附在我的唇瓣之上。浅尝辄止的吻显然不足以表现情绪,他转守为攻,轻咬一下我的下唇。吃痛地张嘴抗议时,他顺势长驱直入,一瞬间就掌握了主导权。

我觉得自己双脚没了力气,只能用手捶打他的后背。

然而这种程度的抵抗完全没有效果,他满足地用指节擦拭我的嘴角,露出了不亚于天边月光的灿烂笑容:

 

「今晚,一床褥子就够了吧?」

 

 

 

(END)

 

P.S.

下一弹估计会隔一周了,因为我从周末开始有点私人的事情要办

希望大家这弹能看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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